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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哥爷爷和他的八哥

发布时间:2013-10-14 00:00:00  作者:月满西楼  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载入中…

    每次楼下传来骑三轮车的小贩卖麻球喽——”,由远及近的叫卖声,总会让我狠狠地想念起我家乡的八哥爷爷。

    记忆里八哥爷爷长得并不魁梧,矮矮胖胖,花白头发,花白胡子,古铜色的脸上刻满了深浅不一的皱纹,如老树根一般纵横交错。我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从未问过,因为他无论走到哪,他的那只爱鸟八哥总要蹲在他的肩上,形影不离,所以我们都叫他:八哥爷爷。

    那只八哥,外形不好看。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是乌鸦,全身黑得像煤球,没有一片好看的羽毛;粗哑的声音并不好听,但它可爱又聪明,能模仿八哥爷爷的腔调说很多花言巧语,那语调滑稽有趣,让人忍俊不禁,大家很是喜爱。

    “卖麻球喽——”,每到周末,寒暑假的日子里,总能听到八哥爷爷粗着脖子叫卖的声音。那个字像歌声一样悠长,余音袅袅,在我们居住的胡同里荡漾。一听到这个声音,就是我们这些孩子最激动人心的时刻,那声音可比小人书有诱惑力多了。我们会停下手中所有的事情,放下书本、丢下毽子和跳绳,跑出大门,朝着那个声音跑去,买麻球去!买麻球去!

    只一会儿,一大帮馋嘴的小朋友就把八哥爷爷团团围住,叽叽喳喳地,扬起手里的几毛钱,急不可耐地等候着八哥爷爷能早点收自己的钱,好早点吃到香甜的麻球。八哥点几下头说:你好你好或是麻球麻球。八哥爷爷笑咪咪地,慢慢摇下一颗颗雪白滚圆的糯米球,在白糖芝麻粉里一滚,一小袋香喷喷的麻球就递到小朋友手中。馋得我们一个个瞪大眼睛,忙着咽下一道又一道口水!买到麻球的小朋友们,并不离开,就在那里边吃边好笑地看着那只古怪精灵的八哥。八哥看着我们吃并不来啄,只是左看看右看看,间或说一声:慢吃慢吃,让我们很是喜爱。

    吃完了麻球,就去逗八哥玩。那鸟很聪明,能做很简单的算术题。你问它11等于多少?它扑腾两下翅膀,骄傲地回答:2。你若说不是等于2,应该等于1,它就会说:笨蛋笨蛋

    你让它唱首歌听听,它会扯着喉咙学公鸡打鸣喔喔喔——”,粗着脖子叫几声。你若夸它,它就会表演一段打瞌睡的节目让大家笑笑。你若说不好听,它一下子就会兴致全无,不高兴地说:我烦我烦,安安静静地站在八哥爷爷的肩上,一声不吭。我们就会哄它半天,无论怎么折腾它,它都不会挪开八哥爷爷的肩部半步,像钉了钉子。

    这一处卖完了,走喽!八哥爷爷一声吆喝,八哥会调转身来和孩子们说再见再见,八哥爷爷缓缓地骑着三轮车,一路哼着小调,又到另一处去卖,有时还要到其他村子里去卖。每到一处,他的麻球和那只机灵的八哥总会给孩子们带来许许多的欢乐。

    这样很开心的情景只有周末才上演一次,大人们也很乐意让孩子们享受这样的情趣,每次都很爽快地把硬币递到我们手上,有时也会和我们抢着吃这香甜可口的麻球。 

    八哥爷爷心地善良,他总喜欢去帮助那些孤寡老人还有孤儿寡母。每次,总要把一些麻球还有卖麻球挣来的那些钱,全部拿去分给他们;节假日也要送一些粽子、鸡蛋、鱼肉过去;过年送衣服鞋子等等。在他的影响下,村子里的小伙子们会经常帮那些人挑水劈柴;女人会帮忙缝被子做棉袄;我们这些孩子也跟着学样:送几本书、几颗糖、为他们讲故事。

    除了卖麻球,八哥爷爷还会卖豆腐。豆腐他不到处叫卖,他做的豆腐很出名,再加上他人好,就连外村的人都喜欢到他家买。几乎每天八点钟就差不多卖完了,所以要很早到他家才能买到。那些家境贫穷的人到他那买,他都不收钱,还会做一些特意送去。

    他经常这样做好事,便成了人们的精神偶像,对他十分尊敬。村里哪户人家夫妻、婆媳发生口角,邻里有了纠纷,只要一提八哥爷爷,所有的矛盾都会平息。人们对八哥爷爷的那几句至理名言耳熟能详,八哥爷爷总会说:钱多钱少,健康快乐便是好。争东争西,最后都得归西。

    后来我家离开了苗圃村,那一年八哥爷爷病重,我父母回去看望了他。病榻上的八哥爷爷形销骨立,呼吸困难。那只会说话会唱歌的八哥也整日不言不语地卧在床头,神情黯然。

    八哥爷爷最终还是走了,村里村外认识他的人都去送他。那只可怜的八哥像丢了魂似地在屋子里,焦躁地飞来飞去,片刻不停。这样过了几天,八哥终于累了,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站在八哥爷爷曾经卖麻球的三轮车上,开始绝食,不吃不喝。然后有一天,八哥使出浑身的劲在屋子里盘旋了几圈,头也不回地飞出屋外,飞到村口,一头扎进樟树底下那泓深幽的水塘,再也没有回来。

    转眼间离开故乡已有二十多年,每次回忆,总有故乡高远的蓝天、洁白的云朵、清澈的小溪、碧绿的山林掩映下的粉墙黛瓦,连同这些如梦幻一般的景色里,飘飘渺渺传来由远及近的乡音:卖麻球喽——”八哥爷爷和他心爱的八哥走进我的记忆里,年少的我们迈着欢快步伐朝着他们跑去……

    那样的日子不会再来了,但我会在心里深深保留这些美好的记忆,祝福着天堂里的八哥爷爷和他的八哥快乐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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