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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捎来月饼

发布时间:2007-04-24 00:00:00  作者:江湖一萍  来源:博客中国  点击数:载入中…

 

 

   日前,吃到婺源家人捎来的二斤月饼。因相传李坑村做得最好,婺源月饼俗称“李坑月”。

    少时家境困窘至极,温饱尚且难持,平素从来不曾有糕点吃。有一年姐弟五个盼中秋,按例全

家会分享一斤(四只),少则半斤。可是,中秋那天至傍晚也未见月饼的影儿。我们都心里念得慌、嘴上却不敢说。那时爸最潦倒,妈正经受着最穷、最被邻里瞧不起、又偏偏被同住的房东屡屡强行催赶搬出的多重痛苦煎熬……晚上八点光景,月正圆、各家月饼正香,妈知道我们在想什么,她心

里却更难受。不知什么时候,妈出去了;从早到晚劳作,妈想必是省得看着我们难过,又去忙着活儿,我们于是彻底绝望。

    可是,妈一会便回来,手里托着的居然是我们的奢望——李坑月!

    一只。

     妈原来是去了副食品店,如果再晚,店门就关了。当时我们的学费屡屡借债;作为重点培养的长子,我平时买一块最便宜的橡皮向妈要一分钱,她都一定要先查问半天。现在二毛钱是小数、视而不见,那时二毛钱却是个位数,而在我们家二毛等于二十。

     妈打算节约二毛钱的计划落空了,可正是这二毛钱确保了我们五个孩子的一生中年年都贯穿着幸福的月影、环环相扣不曾中断。而这五人共享(妈谎称不想,自己竟没尝)的一环,将在我们各自的一生中清辉永驻。

    二十几年前,高高的封火墙头皎月当空,一位劳苦的母亲,揣着“二十”、踏着青石板,为她的五个孩子托回一轮人间的皎月……母亲不识字,却留下了诗。原来作诗并不需要太多文化。正如艺术教授的作品未必比“老土”(如凡高、阿炳)的作品更能算艺术。 

    如今离乡多年,而婺源月饼总算年年吃到了,幸甚!

    婺源月饼的馅略嫌单调,最好再加点桂花、花生或几丝红辣椒——不过,即便不加,也较外地月饼好吃。外地月饼要么太金玉其外、颇失月的“清素”朴实,要么太不象饼、如所谓天下第一月境“平湖秋月”所在地杭州特产的榨菜月饼,在我吃来实为硬皮“菜包木乃伊”。

    我固执地反对婺源月饼走洋化的路子。婺源月饼的皮酥软、香润确实不便远运外销;但一旦洋化、大批外销,必然导致全程机械化制作,又可能各地都将仿制、屡见不鲜——那时再吃,一定大失乡关之思。

    婺源月饼原本是为婺源人而存在,是“婺源人的月亮”。旅外婺人当然不妨稍稍馈赠左右外乡友人,好让人家也知道这样的东西真不愧是传统“风”味,才真正配称“月”饼。真憾李太白不生一千三百年后、更恨他昔年过婺源太白村时此饼不早生,否则,焉得不若黄庭坚之于婺源龙尾砚高吟一首《李坑月歌》!

    我不愿婺源的菜包、甑糕、月饼外传;我又极愿这些在婺源本地绝不失传、更不可洋化;同时,都市超市卖的酒几乎都系用现代方法勾兑,于是,我建议婺源所有餐馆都尽量、所有农家都一律用婺源本地的谷酒、米酒敬客,连酒杯也可以恢复用青花釉下彩的。婺源越要打响牌子,就越加不可在日常生活中洋化。洋化很快,如县城紫阳镇以前过年家家做野艾粿,如今普遍洋化成做饺子……才十几年呀。暑期去了一趟湘西,亲见芙蓉镇人居然无一着土家服!吊脚楼同样极少。答曰:“不喜欢。”可叹!嫌繁缛可以简化嘛,为甚彻底汉化?

    ——我希望我老了回乡,除了须发如霜、齿豁珠黄、在南门河畔浩叹一声“逝者如斯”之外,婺源的菜包、甑糕、月饼还是那个味;我更希望衣食丰盈的新一代婺源人在学习他乡、力求致富的过程中依然永保一份婺源传统中似皎月一般的“精神清辉”(糟粕自当去之),那高高的封火墙头、

悠悠的青石巷里,故事代代新而清辉代代传、代代留下动人的诗……

    正如歌里唱的:月亮你还是那个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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