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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粿的故事

发布时间:2007-04-24 00:00:00  作者:郑华淦  来源:阆山论坛  点击数:载入中…



    清明节快到了。家乡的清明节,几乎家家都吃清明粿。孩提时代,我弄不懂为啥要用野艾作皮,为啥要在清明吃这种粿子。我缠住外婆,外婆便给我讲了这样一个忧伤的“童话”:
    在很早以前,家乡有一位聪明能干的妇女,采茶、插秧、女红样样出众。她还不时做些米粿卖,远近四乡的人都喜欢吃她做的这种米粿。可是,连续三年的大旱,田里的禾苗难长,地上的野草也一片枯黄,为了三岁的女儿和丈夫,这位农家少妇省下了能省的每一颗粮食、每一株野菜,最终被贫困、疾病和饥饿夺去了年轻的生命。一年过后,丈夫为女儿找了个后妈,自己便外出做茶叶生意了。
    清明节到了,小女孩拉着后妈的手直叫饿,哭着、喊着要吃妈妈从前做的米粿。家境本来就 不好,加上还要上山去采茶,后妈就从外面抓了一把黄泥,捏成一个圆圆的米粿,她哄小女孩说:“我有事出去一下,米粿我给你烤在火炉上,等熟了你再吃。”后妈外出以后,那位可怜的小女孩,就在家里等啊,等啊,从早上一直等到天黑。她饿极了,爬到火炉边,拿起里面烤得硬梆梆的泥粿子就啃,一边啃一边一声声哭着喊着  寻找自己的亲妈。由于过度的饥饿,当她走到妈妈的坟前时,就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了。从那以后,这位女孩走过的田埂边,山地上,到处长满了一种新的野草——野艾。它具有补血养颜的功效,茂密的枝叶,绿茸茸的,从不畏惧干旱。灾荒年,人们用它来充饥,年成好时,人们又用它掺在米粉里做粿吃。慢慢地,也就成了现在的清明粿。而那位可怜的小女孩呢,人们从此再也见不到她了。她变成了一只美丽的小鸟,到处飞来飞去的寻找妈妈,一边飞一边发出一声声的哀鸣:“黄泥粿僵——亲娘不见!”“亲娘不见——黄泥粿僵……”
   “文革”期间,我家下放到城郊的一个小山村。这时,每到清明时分,我才真的听到有一种鸟的叫声,极象“黄泥粿僵——亲娘不见!”“亲娘不见——黄泥粿僵!”这样“两句话”。年逾古稀的外婆要帮忙做饭,料理家务,她再也没有心绪讲这个故事了。每当我和村里人在田头劳作,在山上植树,在茶园采茶,听到这种鸟的叫声,乡亲们总会对孩子们讲述着我外婆说过的关于清明粿的故事。
    有一年清明节,外婆忽然提出要做清明粿,并且带着我妹妹到野地里采了许多的野艾。好多年没吃清明粿了,如今家里有些余粮,一家人都很高兴。可晚上妈妈收工回来,却叫外婆不要做粿了。原来,队长已经接到公社的通知,说清明节是“四旧”,公社革委会要各家各户节约余粮,不能做粿。外婆坚持要做,妈妈多说了几句,她竟生气地一个人揉起了米粉,大家也跟着做了起来。到了晚上,有线广播喇叭里传来了公社的通知,开始是“最高指示”:什么“必须把粮食抓紧……”啦,什么“备战、备荒……”啦,什么“深挖洞、广积粮……”啦,都是挺有针对性的。我们一边吃,一边静静地听,那情景,倒象是在偷吃别人家东西似的。只有外婆在不停的唠叨:“我们又不偷不抢的,怕什么。现在还不是粮食太少了,公社的头们才想出这个好主意。我们又不要返销粮,凭啥不能做,不能吃清明粿?!”
    后来,我们才知道,村子里还有一些农户清明节也悄悄地做了清明粿的。但是,不知为什么,我却从此再也不喜欢吃清明粿了。一晃十年过去,当我清明节从部队回家探亲时,我惊奇地发现,家乡的清明节也变了。环城的群山上,一簇簇盛开怒放的映山红,在绿叶婆娑的映衬下,红得是那样的耀眼,那样的娇艳。在城郊开满野花的田埂边,还有那颤悠悠的小木桥上,到处都流动着两股人流:流出的,是下乡去祭扫已故先辈的城里人;流入的,是进城给亲戚朋友送清明粿的乡下人。勤劳、淳朴的家乡人民,就是以这种独特的方式,来缅怀已故的先辈,表达他们对生活的热爱和好客之情。
     随着时光的推移,人们把 一切的忧伤和遗憾都留给了逝去的岁月。然而更重要的是,他们把所有的希冀都揉合在了清明粿那绿色的粉皮里,把所有的祝福都溶化在清明粿那清香的馅儿内。如今,婺源的清明粿已越做越好吃,越做花样越多了。同是野艾掺在米粉里,现在的粉皮却是那样的油光澄亮、鲜艳嫩绿。有捏成饺子式的,有包成月饼式的,有的勾勒出一道道花边,形态是那样的可爱,颜色是那样的诱人。馅儿呢,有城里人蛮喜欢的豆芽瓣儿,有姑娘媳妇们爱吃的又脆又香的雪菜,还有的是冬笋、香菇、腊肉、薰香肠做的馅,更多的是豆腐伴香藠的馅。一个村子里只要有一家在包清明粿,人们都能闻到藠香,那香味,保准会让路人停驻脚步,保准会让你胃口大开。近年来,随着婺源生态旅游业的发展,“养在深闺人未识”的清明粿,也以它那独特而又自然的清香美味受到越来越多的中外游客的青睐。来自大都市的游客和外国游人,都对婺源的清明粿“情有独钟”。清明粿,也就成了一年四季点缀着宾馆、城乡大街小巷和寻常百姓餐桌上的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因此,在21世纪第一个清明节到来之际,我完全有理由相信,家乡的清明粿,一定会续写一个新世纪的优美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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