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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 去 来 兮

发布时间:2009-02-16 00:00:00  作者:撒啦  来源:阆山论坛  点击数:载入中…

本无徽州。因为一开始,徽州并没有徽州人;到了后来,徽州人也不在徽州。

中国人相信出走,更讲求回归。屈原在《哀郢》里就说鸟飞返故乡兮,狐死必首丘”。正是兽犹如此,人何以堪。出走与回归既是人类永恒命题,亦为解密徽州之匙。

一开始,没有徽州,更没有徽州人。千年之前,风尘仆仆的北方士族翻山越岭,终被黄白脚下这一抹山水洗去一身铅华,于是他们誓不再踏足中原,而这个被他们选中的移民点,日后便被称之为徽州。

可惜,到了后来,徽州人却并不在徽州。千年前的徽州山林密布、峡谷绵长,千年后的徽州依旧曲径通幽,巷陌清冷。

因为徽州人都离开了徽州。

徽州人的离开决绝而悲壮。山多地少的徽州无法养育徽州人,徽州人只得背井离乡,远离故土,行贾天下,与家人生死不闻数十载,人生之无奈莫过于此。诚如胡适言:徽人外出必备麻绳,一为捆绑货物,二为自缢。正是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造就了富可敌国的江春、胡雪岩;造就了纵横商海几百年的徽州商帮;造就了“无徽不成镇”“钻天洞庭遍地徽”的商界传奇。

徽州人的离开又洒脱而睿智。正是家园虽好,怎抵得天下为公?胸怀救世济民之志的徽州学子十年寒窗,只为一朝走出大山,出入庙堂,以理学之邦的中正仁和兼济天下。便是这种天下为公的儒家风范造就了勤政为民的胡宗宪;造就了敢言直谏的余懋衡;造就了忧国忧民的徽州士大夫;造就了“一门九进士,六部四尚书”的科场佳话。

徽州人就这样离开了徽州,徽州人离名利越来越近,徽州人离徽州却越来越远。

十年一觉扬州梦,梦醒便是回归时。虽说埋骨何需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但徽州人却是一定要回到徽州的,因为如若没有回归,出走便毫无意义了。

徽州人的回归之耐人寻味,惟有徽州人自己方能品得一二。唐人贺知章落叶归根,发出“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的感慨,这份回归的惆怅并不属于徽州人。徽州人的回归其实是对出走的一种诠释,回归徽州的徽州人带回的并非惆怅,也非值得炫耀的财富名誉,江春、胡雪岩们带回宗学、桥梁、路亭,胡宗宪、余懋衡们带回来的则是正堂之中压画桌上端正摆放的“终(钟)生(声)平(瓶)静(镜)”。

出走与回归的矛盾便在这里凸露无疑。既要回归,又何须出走?既不为功名利禄,又何必投身滚滚红尘?走出徽州的徽州人成就了自己,也造就了徽州。抖落泛黄的史页,可那些曾经鲜活灵动、闻名遐迩的徽州人其实都不在徽州,从朱熹、詹天佑到许国、胡宗宪,从戴震、陶行知到江春、胡雪岩,徽州因这些走出徽州的徽州人而声名日著,可这些徽州人与徽州的联系,只不过是“生于徽州,死于徽州”,惟有生与死的两端而已。

原来出走与回归对于徽州人来说不过是一个生与死的轮回而已,过程早已无关紧要,所以不为走而走的徽州人方能无论在朝为官还是于野为民,无论坐拥千金还是独守薄田,均心静如水,处之泰然。

而徽州,从开始到后来就一直是冷冷清清的徽州。如果非要说有人的话,就只有徽州女人,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所以说,或许从来就不曾有过徽州。

但徽州却又真真切切的存于每一个徽州人的心中,漂泊海外的胡适离开徽州五十年,油尽灯枯之际于病榻之上喃喃自语的仍是:“我叫胡适,我是徽州人。”

从这一点上来说,徽州又一直都在,徽州人也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徽州,他们只是在不同的时间刻度里无数次地离开徽州,又无数次地回到徽州,一切的出走与回归只是在一个时空的轮回里往返循环,周而复始。

那个不变的原点叫做家园。

那些所有围绕原点的出走与回归只是我们亿万年来寻找归宿的一场梦幻。

这个过程便叫做人生。

                                撒  啦

                                          二00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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